甘肃花儿是流传于黄土高坡的“活着的诗经”,是漫过岁月的心灵回响,它起源于甘肃等地,是当地各族群众在生产生活中创造的民歌形式,融合了多民族文化元素,内容涵盖爱情、劳作、生活感悟等诸多方面,曲调高亢悠扬、情感真挚热烈,承载着黄土高原人民的喜怒哀乐与精神寄托,作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它历经岁月传承,至今仍在山野间传唱,是地域文化的鲜活载体,见证着黄土地上的生命活力与文化传承。
在甘肃纵横的沟壑梁峁间,风永远带着黄土的厚重与麦浪的温香,而比风传得更远的,是漫山遍野飘着的“花儿”,这不是山野里盛放的草本花卉,是西北人刻在骨血里的歌谣——没有华丽的辞藻堆砌,没有刻意的曲调雕琢,张口就漫过了山峁,落进了听者的心里,成了流淌在黄土地上的“活着的诗经”。
“花儿本是心上的话,不唱是由不得自家;刀刀拿来头割下,不死了还是这个唱法。”这句在甘肃传唱了数百年的花儿词,道尽了这门艺术与当地人骨血相连的羁绊,作为花儿两大流派之一“洮岷花儿”与“河州花儿”的核心发源地,甘肃的土地上,处处都有花儿的根:临夏的积石山下,松鸣岩的“花儿会”从明代延续至今,每年农历四月到六月,漫山遍野的帐篷连成片,赶会的人背着干粮、带着三弦,从几十里外的山梁翻过来,只为对着青山漫上几句;洮河沿岸的岷县、临潭,“二郎山花儿会”上,藏族、回族、汉族、东乡族、保安族、撒拉族的乡亲们挤在山路上,不同的乡音拧成同一句婉转的拖腔,歌声撞在山崖上,又弹回河谷里,惊飞了崖畔的野鸽子。

甘肃花儿的底色,从来都是普通老百姓的日子,它是赶脚的脚户哥走在丝绸古道上的解闷曲:“上去个高山望平川,平川里有一朵牡丹;看去是容易摘去是难,摘不到手里是枉然”,望的是漫漫长路,念的是家里的亲人;它是拔草的农妇们在田埂上的心里话:“白牡丹白得绕人哩,红牡丹红得破哩;尕妹的跟前有人哩,没人是陪你坐哩”,藏着少女欲说还休的心事;它是浪山的年轻人对爱情最直白的告白:“太子山高了者雪压了,青枝绿叶的挂了;若要我俩的婚姻散,十二道黄河的水干”,没有山盟海誓的修饰,却把坚贞唱得比山石还硬,就连苦日子里的愁绪,也能被花儿揉成豁达的调子:“风吹个大树者叶叶儿响,穷人家的孩子命不强;尕马儿拉在个荒滩上,什么人把我的路上”,唱完了拍拍身上的土,该种庄稼种庄稼,该赶路程赶路程,黄土地里长出来的坚韧,全在这一句句漫开的调子里。
很多人说,花儿是西北人的“方言”,这话不假,它的唱词里全是甘肃人最熟悉的生活意象:太子山的雪、黄河的浪、山坡上的马莲花、罐罐茶的浓香、手抓羊肉的鲜美,甚至连地里的洋芋、架上的葡萄,都能编进词里唱出来,它的曲调也带着鲜明的地域脾气:河州花儿的拖腔悠长婉转,像黄河九曲十八弯的河道,拐着弯儿往人心里钻;洮岷花儿的节奏明快爽利,像山梁上刮过的疾风,亮堂堂的不带一点扭捏,没有固定的戏台,没有专业的行头,山峁是台,清风是弦,听的人懂那词里的滋味,唱的人要的就是一吐为快的畅快——这是属于劳动者的艺术,从诞生那天起,就没离开过黄土地的烟火气。
如今的甘肃花儿,早已不是只飘在山梁上的歌谣,它唱进了国家大剧院的舞台,唱进了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唱成了甘肃递给世界的文化名片,那些从山村里走出来的花儿歌手,穿着民族服饰站在聚光灯下,一开口还是那股子黄土的味道,台下的观众哪怕听不懂方言里的衬词,也会被那直抵人心的力量打动,而在甘肃的山村里,老人们还是会坐在自家的院墙上漫花儿,小孩子们追着羊群的时候,也会哼几句从爷爷奶奶那里学来的调子;每年的松鸣岩、二郎山花儿会,还是会有数以万计的人从四面八方赶来,对着青山绿水唱上几天几夜——就像歌里唱的,“花儿不是稀罕货,唱了一代又一代”,只要黄土地还在,黄河水还流,这漫过岁月的歌声,就永远不会停下来。
风掠过甘肃的山梁,带着麦香,带着花香,也带着那一句句婉转的“花儿”,它唱的是黄土地的沧桑,是老百姓的悲欢,是刻在西北人骨血里的浪漫——不用刻意记,不用刻意学,只要你站在这片土地上,听那歌声从山峁那边飘过来,你就会懂:这哪里是歌谣啊,这是甘肃人写给生活的情书,是黄土高坡上永远不会消散的心灵回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