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伊克·博尔基亚身处文莱金顶宫墙承载的王朝传统与时代发展潮声的交汇点,成为文莱王朝守正与求新的关键联结者,他既恪守王朝传承的核心价值与王室责任,维系着文莱社会基于传统的稳定根基,又主动顺应当代发展浪潮,在治理、对外联结等领域探索适配现代语境的新路径,在守护王朝文化根脉与制度传承的同时,为这个古老王国注入契合时代的发展活力,平衡着历史积淀与未来发展的双重命题。
提及“博尔基亚”,多数人脑海里最先浮现的,往往是文莱奥马尔·阿里·赛福鼎清真寺鎏金穹顶下的王室剪影,是东南亚政坛那个以稳健著称的世袭王朝符号,这个绵延六百余年的古老家族,既是文莱国家认同的核心锚点,也在全球化浪潮的拍打下,不断探寻着传统君权与现代发展的平衡路径。
博尔基亚家族的统治史,几乎就是一部浓缩的文莱国家史,早在15世纪,马六甲王朝衰落之际,博尔基亚氏族就以婆罗洲北岸为核心建立起强盛的文莱苏丹国,疆域曾覆盖整个加里曼丹岛北部及菲律宾南部部分区域,是东南亚海上贸易通道上不可忽视的强权,16世纪后,随着西方殖民者的东来,文莱曾先后遭遇葡萄牙、西班牙、英国的势力渗透,领土不断被蚕食,甚至在19世纪末沦为英国的保护国,博尔基亚王室的统治权一度被压缩到仅余宗教与礼仪范畴,但即便在最艰难的殖民时期,这个家族也始终是文莱人凝聚民族认同的精神纽带——二战时日占时期的抵抗运动、战后争取独立的历次谈判,博尔基亚家族始终站在民众诉求的一侧,最终在1984年1月1日带领文莱正式脱离英国统治,成为完全独立的主权国家。

当代人对博尔基亚家族最直观的认知,常和“富庶”二字绑定,这并非错觉:文莱坐拥东南亚储量第二的石油与天然气资源,人均GDP长期位居东盟前列,全民免费医疗、免费教育、无个人所得税的高福利体系,让这个婆罗洲小国成了世人眼中的“和平之邦”,作为第29世苏丹的哈桑纳尔·博尔基亚,曾因拥有世界最大的私人皇家礼宾车队、耗资数十亿打造的努洛伊曼皇宫被外媒热议,但少有人注意到,这位在位超过半个世纪的君主,始终把博尔基亚家族“与民共生”的传统放在治理的核心:他会在开斋节敞开皇宫大门连续三天接待普通民众,无论平民还是外来务工者都能和他握手寒暄、领取红包;在偏远的内陆原住民村落,他多次带着政府团队徒步走访,亲自协调解决水电、学校、医疗点的建设问题;新冠疫情期间,王室率先捐出个人资产补贴受影响的小微企业,甚至开放皇家牧场作为平价食品供应点,平抑市场物价。
博尔基亚家族面临的挑战从未消失,石油资源总有枯竭的一天,高福利下的社会活力不足、年轻人就业观念偏保守、产业结构单一等问题,始终悬在这个小国的头顶,近十年来,哈桑纳尔·博尔基亚主导的“2035宏愿”,正是博尔基亚家族主动求变的信号:一方面拿出王室储备资金投资建设淡布隆跨海大桥、摩拉港产业园等基础设施,打通和东盟大市场的连接通道;另一方面大力发展伊斯兰金融、数字经济、生态旅游,试图摆脱对油气产业的依赖,更具标志性的举措是,王室主动推动政府机构改革,吸纳更多年轻专业人才进入内阁,甚至在2022年出台了鼓励青年创业的专项扶持计划,给初创企业提供最高50万文莱元的无息贷款。
博尔基亚家族的治理模式始终伴随着外界讨论:以伊斯兰教为国教的君主制如何适配现代社会的多元诉求?严格的宗教律法和开放的经济政策之间如何平衡?近年来文莱分阶段实施的伊斯兰刑法,曾引发国际舆论的争议,王室也在后续的政策调整中,充分考虑了国内少数族裔和国际社会的关切,对涉及非穆斯林群体的条款作出了柔性调整,这种在传统与现代之间的谨慎拿捏,恰恰是博尔基亚家族当下最真实的治理写照——他们既不愿丢掉延续六百年的文化根脉,也不想在全球化的浪潮中固步自封。
站在斯里巴加湾市的水村边远眺,赛福鼎清真寺的金顶在赤道阳光下熠熠生辉,不远处的摩拉港货轮正鸣笛启航,载着文莱出产的石化产品、热带水果驶向中国、韩国、澳大利亚的港口,博尔基亚家族的故事,从来不是什么“天方夜谭式的王室童话”,而是一个古老家族在时代变局中,带着一个小国寻找自身定位的漫长探索:金顶宫墙承载着历史的重量,而潮声里藏着的,是这个东南亚小国想要走向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