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追忆了著名单弦表演艺术家马增蕙的艺术人生与曲坛交谊,作为单弦艺术的代表性传承人,马增蕙出身曲艺世家,深耕单弦艺术数十载,唱腔清亮婉转、表演细腻传神,形成了独具特色的艺术风格,留下诸多脍炙人口的经典作品,为单弦艺术的传承发展作出重要贡献,文中也提及她与相声大师侯宝林等曲坛名家的交往轶事,展现了老一辈曲艺人间惺惺相惜的情谊,以及她蕙质兰心、德艺双馨的品格,其艺术成就与艺德风范至今为曲坛所铭记。
2021年2月4日,著名单弦表演艺术家马增蕙因病在北京逝世,享年85岁,消息传来,曲艺界乃至全国热爱传统艺术的观众无不扼腕痛惜,作为中国单弦艺术承前启后的标志性人物,马增蕙用六十余载的舞台生涯,把单弦这门扎根老北京烟火里的曲艺形式,唱进了几代人的心里,她本人也如同一株深植曲艺沃土的蕙草,风过留声,蕙质长存。
马增蕙1936年生于天津的一个曲艺世家,父亲马连登是著名的西河大鼓表演艺术家,姐姐马增芬更是以一曲《玲珑塔》红遍大江南北的西河大鼓名家,生在这样的家庭,马增蕙从小泡在书场、弦子声里长大,5岁就开始跟着家人学唱西河大鼓,15岁正式考入中央广播说唱团,成了团里最年轻的演员之一,原本沿着西河大鼓的路子走下去,她本可以借着家学渊源顺风顺水,可进团之后,马增蕙却偏偏盯上了当时更受北京听众喜爱的单弦牌子曲,为了学好单弦,她放下“马家女儿”的身份,先后拜单弦名家石慧儒、白凤鸣为师,从最基础的曲牌、咬字、身段学起,冬天对着寒风练嗓子练到嘴角开裂,夏天抱着八角鼓练指法练到指腹磨出茧子,连团里的老弦师都夸“这姑娘身上有股子拗劲,是吃曲艺这碗饭的料”。

功夫不负有心人,上世纪五六十年代,马增蕙凭借清脆甜润的嗓音、洒脱大方的表演,很快在曲坛闯出了名头,她的单弦既继承了石派单弦韵味醇厚、字正腔圆的特点,又融入了自己活泼灵动、贴近生活的表达,传统曲目《杜十娘》《鞭打芦花》唱得缠绵悱恻、动人心弦,新编曲目《一盆饭》《打箩筐》《星期天》则充满了鲜活的生活气息,尤其是她和相声大师侯宝林合作的相声《买佛龛》,那句“您这是请佛龛啊?哪儿是请啊,是买!”的台词,至今仍是老观众记忆里的经典,那时候电台里只要一传出马增蕙打八角鼓的脆响,胡同里的老老少少都会搬着小马扎凑到收音机跟前,她的声音,成了一个时代里最温暖的市井背景音。
在同行和晚辈眼里,马增蕙最让人敬佩的,不只是她的艺术造诣,更是她一辈子对曲艺“守正创新”的轴劲,改革开放之后,面对传统曲艺观众流失的困境,已经年过四十的马增蕙没有抱着老曲目吃老本,反而主动跑到工厂、学校、农村演出,观察新时代观众的喜好,先后创作排演了《战长沙》《山河泪》等一大批贴合时代的新单弦作品,还尝试把单弦和其他曲艺形式融合,甚至给电视剧配唱单弦插曲,就为了让更多年轻人知道单弦、喜欢单弦,她常跟团里的年轻人说:“老祖宗传下来的玩意儿不能死在我们手里,得让它接上地气,跟着老百姓的日子走,才能活得长久。”退休之后,马增蕙也没闲着,不仅坚持登台演出,还把大部分精力放在了教学上,对找上门来学单弦的晚辈,不管是专业演员还是业余爱好者,她都倾囊相授,从咬字归韵到眼神身段,一句一句抠,一点一点教,单弦名家张蕴华、著名歌手谢东等都曾受她指点,她教过的学生遍布全国,成了传承单弦艺术的中坚力量。
生活里的马增蕙,一辈子爽利耿直,快人快语,是圈里有名的“热心肠”,同行遇到难处她总是第一个伸手帮忙,观众找她签名、听她唱戏,她从来没有架子,八十多岁的时候还经常跟着曲艺团的小分队去社区演出,连工作人员劝她歇会儿,她都笑着摆手:“我唱了一辈子,就爱跟观众在一块儿,听见弦子响,我这浑身就有劲。”
马增蕙先生已经离开我们三年多了,但她留下的那些经典唱段还在电台里、网络上流传,她教过的学生还在舞台上把单弦艺术唱给更多人听,曲坛余韵犹在,蕙质从未远去,她把一辈子都献给了深爱的曲艺事业,那清亮的唱腔、爽利的身影,永远留在了热爱她的观众心里,也永远镌刻在中国曲艺的发展史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