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猫猪”即金华两头乌,因头颈部和臀尾部为黑色、其余部位为白色,毛色酷似熊猫而得名,曾是山间“怪猪”,如今成为国民萌宠网红,它是制作金华火腿的优质原料,承载着人间烟火;熊猫猪猪乐园以其为IP,打造了集养殖、观光、科普、游乐为一体的主题园区,让游客近距离接触这种可爱的小猪,感受其魅力,也为乡村振兴注入活力,实现了从特色农产品到文旅IP的华丽转身,连接起传统农耕文化与现代休闲生活的远方。
在浙江金华的婺城山区,如果你在春末的油茶林里撞见一头圆滚滚的小猪,第一反应大概率要揉眼睛——它圆头圆脑,耳朵耷拉着,浑身的白毛上缀着几块规整的黑斑块,眼睛周围恰好绕着一圈黑毛,活像刚从熊猫馆溜出来的国宝,跑起来屁股一扭一扭,短尾巴甩得飞快,这就是当地人叫了几十年的“熊猫猪”,也就是大名鼎鼎的“金华两头乌”。
别以为“熊猫猪”的外号是现代人蹭流量起的,早在上世纪80年代,它就凭着这张酷似熊猫的脸火出过国门,1984年,日本畜牧专家来浙江考察地方猪种,第一次见到两头乌就挪不开脚:白身子,头和屁股是黑的,眼睛周围那圈黑毛自带“烟熏妆”,比当时日本最火的迷你宠物猪还周正可爱,当场就给它起了个“中华熊猫猪”的名号,还引了几头回去当观赏动物养,可老金华人都知道,这“熊猫猪”哪里是养来看的,它可是刻在浙江人味觉记忆里的“当家猪”,已经在这片山水里活了1700多年。

老辈人养熊猫猪,从来不是关在圈里喂饲料催肥的,春天下了猪崽,就散养在后山的油茶林、茶园里,小猪们拱着泥土找蚯蚓、吃落下来的油茶果,挖地里的番薯和萝卜,傍晚回家,主妇们再给添上一勺米糠、半桶烂菜叶,偶尔拌点磨豆腐剩下的豆渣,这样养上整整一年,熊猫猪也长不到两百斤,比那些半年就出栏的白猪小上一圈,可肉香却是实打实的——切开是鲜亮的大理石花纹,肥肉不腻,瘦肉不柴,皮是糯的,连骨头熬汤都飘着一层厚厚的油花,鲜得人能连喝三大碗。
最懂熊猫猪好的,当属做金华火腿的老师傅,过去挑火腿原料,非熊猫猪的后腿不用:它的腿心饱满,肉层薄,脂肪熔点低,腌出来的火腿皮色黄亮,切开像琥珀似的,蒸的时候满院子都飘着异香,炒冬瓜、炖老鸭、做月饼馅,只要切薄薄一片丢进去,整道菜的鲜气就立住了,可谁也没想到,到了上世纪90年代,这张曾让它火到海外的“熊猫脸”,差点让它彻底消失。
那时候外来的白猪长得快、出肉率高,养半年就能抵熊猫猪养一年的收益,村民们纷纷把家里的熊猫猪换成了白猪,到2000年前后,整个金华找不出几头纯种的熊猫猪,连做火腿的老师傅都开始叹气:“再这么下去,正宗的金华火腿怕是要没味了。”
转机是从“熊猫猪”这个外号真正火起来开始的,先是当地搞农业普查,把仅剩的纯种熊猫猪登记在册,建了保种场,像保护国宝一样给每头猪做血统记录;后来短视频兴起,有人把保种场里熊猫猪的日常拍了发到网上:小猪崽挤在猪妈妈怀里抢奶,吃够了就排着队去泥地里打滚,夏天趴在凉棚里啃西瓜,听见饲养员敲桶就晃着屁股往回跑,那副憨乎乎的模样一下戳中了网友——“原来熊猫的远房亲戚在这!”“这猪长得比我家猫还萌,我能去撸猪吗?”
借着这股“萌宠热”,熊猫猪的身价一下就涨了起来,保种场旁边开起了“熊猫猪牧场”,游客可以进去给小猪喂胡萝卜,看小猪赛跑,临走还能买上两盒熊猫猪肉做的香肠、腊肉;当地的餐馆推出了“熊猫猪全宴”,白切肉、红烧肉、排骨煲,连猪油拌粉都标着“熊猫猪熬的油”,吃过的人都咂嘴:“这才是小时候吃的猪肉香!”更有意思的是,不少年轻人开始把迷你版的熊猫猪当宠物养,干干净净的小香猪揣在怀里,出门回头率比抱着泰迪还高。
去年深秋我去金华的熊猫猪牧场玩,正赶上饲养员放猪出圈,几十头大小不一的熊猫猪从棚里冲出来,黑的头、白的身子,像一群会跑的糯米团子沾了黑芝麻,呼啦啦往油茶林里钻,牧场的老场长蹲在田埂上抽烟,笑着跟我说:“以前人嫌它长得慢、不赚钱,现在大家就爱它长得慢、肉香,还长得好看,你看这猪,跟人一样,各有各的缘分,哪能都按长肉快算好坏呢?”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油茶的香气,林子里传来小猪哼哼唧唧的叫声,远处的农家乐飘来红烧肉的香味,我忽然觉得,熊猫猪的走红哪里是偶然啊?我们喜欢它像熊猫一样憨态可掬的模样,其实是喜欢那种慢腾腾、实打实的烟火气——就像它要慢慢养一年才出鲜香味,日子也要慢慢过,才能尝出最本真的甜,这只从千年之前走来的黑白小花猪,顶着“熊猫”的可爱名号,装着江南的味觉记忆,正从山间的圈舍里走出来,走进直播间,走进城市的餐桌,也走进了越来越多人柔软的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