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白衣是《山河令》中极具传奇色彩的角色,他是长明山剑仙,修行六合神功,容貌不老,武功造诣深不可测,是江湖公认的绝顶高手,他常年隐居长明山,因容长青之子容炫下山引发江湖祸乱,他才涉足尘世,他看似清冷毒舌,实则心怀大义,既想清理门户,也暗中维护江湖安稳,最终将六合神功传予温客行,自己则因功法反噬耗尽功力,归于平凡,是个背负着过往、外冷内热的江湖奇人。
长明山的雪,是从千年前就开始落的。
山巅的云永远裹着碎琼乱玉,风刮过嶙峋的崖壁时,会发出像剑鸣一样的清响,山下的人都说,山上住着位剑仙,白衣胜雪,佩剑名“霜锋”,一剑能斩开半片云海,活了快千年,连雪都沾不上他的衣角。

没人见过剑仙真正出手的样子,只听过祖辈口耳相传的故事:前朝大旱,长明山周遭三百里颗粒无收,是剑仙踏云而下,以剑引泉,在山壁上劈出七十二道活泉,泉水顺着沟渠流进干裂的田地,救了数万百姓;后来有山匪占了山腰的道观,打家劫舍无恶不作,某天夜里山匪窝突然炸了锅,所有人都看见一道白虹从山巅直坠下来,剑光闪了三下,匪首手里的百斤大刀就碎成了铁屑,等众人回过神,白虹已经回了山巅,只留下满院跪着发抖的山匪,和插在观前石阶上的一片薄如蝉翼的剑穗。
山下的沈家村有个叫阿檐的小姑娘,十岁那年上山采菌子,遇上了山崩,滚下了斜坡,挂在崖边的松树上晕了过去,醒过来的时候,她躺在一块温暖的青石板上,身边放着一块用雪水冰着的野山参,不远处的崖边站着个穿白衣的人,背对着她,手里握着一把没出鞘的剑,风卷着雪粒子打在他身上,真的半点都沾不住。
“你是长明山剑仙吗?”阿檐攥着那块山参,大着胆子问。 那人没回头,只抬了抬手指,挂在松枝上的她的竹篮就自己飞了过来,稳稳落在她脚边,篮子里还多了几颗红彤彤的冻浆果。“下山去吧,以后莫要往深山里走。”他的声音像冰下的泉水,清凌凌的,听不出年纪。 阿檐下山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人还站在崖边,身侧的云海翻涌,像有无数银龙在他脚边游动,那天她回到村里,跟所有人说自己见着了剑仙,大人都笑着摸她的头,说小丫头片子是摔晕了做美梦,只有她把那几颗冻浆果的核埋在了自家院子里,小心翼翼地,像埋着个独属于自己的秘密。
后来阿檐长大了,成了村里的先生,教山下的孩子读书识字,她总爱跟孩子们讲长明山剑仙的故事,孩子们托着腮听,眼睛亮得像山巅的星星,有人问她,剑仙一个人在山上待那么久,会不会孤单啊?阿檐就抬头望长明山的方向,山顶的雪在太阳下闪着光,像一把插在天地间的剑,她想,剑仙有剑作伴,有云作伴,有满山的风雪作伴,怎么会孤单呢?
那年冬天,敌国的铁蹄踏破了边关,一路烧杀抢掠,直逼到长明山下,将军带着残兵守在山口,箭射完了就用石头砸,刀砍卷了就用拳头打,可对方人太多,眼看着关口就要被攻破,山下的百姓哭成一片,都想着这次怕是活不成了。 就在这时,长明山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清亮的剑鸣。 那声音太响了,像惊雷从云层里滚下来,震得所有人都抬头往山上看,原本被乌云压得低低的天幕突然被撕开一道口子,一道白虹从山巅掠了下来,不是大家想象里踏云而来的仙人姿态,那道白虹快得像光,风把他的白衣吹得猎猎作响,手里的霜锋剑终于出了鞘,剑光比山巅的雪还要亮上三分。 没人能形容那一剑的风采。 敌军冲在最前面的骑兵连人带马被剑光扫过,手里的兵器瞬间碎成了粉末,领兵的将军举着大刀挡上去,只听“咔嚓”一声,大刀从中间断成两截,剑气顺着刀身劈过去,在地上划出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像长明山自己伸出来的手臂,拦在了敌军面前。 “长明山在此,退。” 他就站在那道沟壑前面,白衣上沾了点血,是方才挥剑时溅上的,原来雪也能沾住他的衣角,原来剑仙也不是永远都一尘不染。 敌军吓破了胆,没人敢再往前一步,潮水似的往后退,退的时候自相践踏,死伤无数,再也没敢来犯。 官兵和百姓都跪了下来,黑压压的一片,要谢他的救命之恩,可他只是收了剑,转身往山巅走,背影依旧挺拔,只是脚步比来时慢了些,有人看见他握剑的手在滴血,滴在雪地上,开出点点红梅。 阿檐站在人群里,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就红了眼,她这才知道,原来剑仙不是不会受伤,不是没有温度,他只是站在最高的地方,守着山下的万家灯火,守了一年又一年,从黑发到白头,从盛世到乱世,只要他还站在长明山巅,山下的人就永远有底气。
后来又过了很多年,阿檐老了,头发白了,院子里她当年埋下的浆果核已经长成了大树,每年秋天都会结满甜甜的果子,她的孙子孙女也会缠着她讲长明山剑仙的故事,她就指着山巅的方向,跟孩子们说,剑仙不是神,是这长明山的魂,他手里的剑,从来不是为了斩云破月,是为了护着山下的人,能安安稳稳地种地,安安稳稳地读书,安安稳稳地吃着浆果,过踏踏实实的日子。 有人说,后来再上山的人,从来没找到过剑仙的踪迹,只在山巅的崖边,看到过一把插在石头里的剑,剑身上落满了雪,风一吹,就会发出清越的鸣声,像有人在低声说话。 也有人说,剑仙从来没离开过,每到雪落的时候,你仔细听,山风穿过崖壁的声音,就是他在练剑;那顺着山壁流下来的泉水,是他酿的酒;那落在你肩头的雪,是他路过的时候,跟你打了个招呼。 长明山的雪还在落,一年又一年,从来没停过。 山知道他,云知道他,山下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个百姓,都知道他。 他是长明山的剑仙,是守着人间的,最温柔的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