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传香是湖北神农架林区家喻户晓的女英雄,1975年,时年19岁的她在生产队劳作时,突遇金钱豹袭击同村社员,危急时刻她奋不顾身冲上前,凭借过人胆气与蛮力徒手与金钱豹搏斗,最终将豹子打死救下同伴,她的英勇事迹传遍全国,获授“打豹英雄”称号,其舍己救人的勇气成为几代人的集体记忆,她的故事也成为神农架林区流传至今的传奇。
1975年农历三月的神农架,春寒还没从海拔千米的山林里退干净,漫山的箭竹刚冒出嫩黄的笋尖,松柏镇盘水公社第三生产队的社员们趁着晴好,结队到后山的燕子垭挖药、捡柴,19岁的陈传香扎着粗黑的麻花辫,挎着竹篮跟在人群里,她是队里出了名的“铁姑娘”,从小跟着父亲在山里跑,爬树比猴快,扛百十斤的柴走山路不喘,性子爽利得像山涧的风,那天谁也没想到,这个平时爱笑爱唱的姑娘,会在转眼之间,从猛兽爪下抢回一条人命,把自己的名字刻进了神农架的山风里。
变故发生在一瞬间,正在坡上挖黄精的社员李守芝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众人抬头时,魂都吓飞了:一只足有两米多长的成年金钱豹从箭竹林里猛地窜出来,锋利的爪子已经按在了李守芝的背上,血顺着她的棉衣口子往外渗,那豹子叼着她的胳膊,拖着人就要往林子里走,山民们都知道,金钱豹是林子里的“山大王”,比老虎还凶三分,平时见了人都躲,这只豹子不知道是饿极了还是受了惊,竟然光天化日下伤人,几个男社员攥着锄头的手都在抖,有人喊着“快拿棍子!”有人慌得往坡下跑,眼看李守芝就要被豹子拖进密林,没救了。

就在这时,跟在后面的陈传香想都没想,扔下手里的竹篮就冲了上去,她后来回忆说,当时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就看见同队的婶子在豹子爪子底下哭嚎,那血刺得她眼睛疼,根本不知道怕,她从小跟着父亲打猎,知道豹子的软肋在腰和鼻子,冲上去第一下就整个扑到了豹子的背上,两只胳膊死死箍住豹子的脖子,双腿紧紧夹住豹子的腰——那是山里老猎人传下来的法子,豹子是“铜头铁尾麻杆腰”,腰一断就没了力气。
豹子被突然压上来的人惊得松了嘴,松开李守芝,回头就往陈传香的胳膊上咬,尖牙瞬间穿透了她的薄棉衣,血一下子涌了出来,陈传香疼得直冒冷汗,却死抱着豹子的脖子不撒手,她知道自己一松,今天两个人都得死在这,她凭着一股蛮力,使劲把豹子的头往地上按,另一只手攥成拳头,铆足了劲往豹子的鼻子、眼睛上砸,夹着豹子腰的腿死命往错处拧——就听见“咔擦”一声闷响,豹子的腰竟然真的被她坐断了,那畜生疼得直抽抽,爪子在地上刨出深深的印子,却再也没了扑人的力气,陈传香不敢停,摸起旁边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对着豹子的头狠狠砸了十几下,直到那豹子彻底软在地上,一动不动,她才瘫坐在旁边,胳膊上的血把半个袖子都浸透了,人已经脱了力。
等社员们反应过来冲上去的时候,都看傻了:那只足有一百七八十斤重的金钱豹,真的被这个19岁的姑娘打死了,李守芝虽然受了伤,但好歹捡回了一条命,消息当天就传遍了整个盘水公社,没过多久,整个神农架林区都知道了,有个叫陈传香的女社员,赤手空拳打死了吃人的金钱豹,救了乡亲的命。
那是个崇尚英雄的年代,陈传香的事迹很快被报了上去:湖北省给她记了特等功,评她为“打豹英雄”,国家给她发了奖状和一支半自动步枪,全国各地的信件像雪片一样飞到神农架这个小山沟里,有人给她寄毛主席像章,有人给她寄自己织的围巾,还有人专门坐几天几夜的火车,就为了来看一眼这个敢跟豹子拼命的姑娘,那年北京召开全国妇女代表大会,陈传香作为代表去了北京,站在天安门城楼上,受到了党和国家领导人的接见,后来人们说起新中国的女英雄,总少不了提一句“湖北有个陈传香,徒手打死金钱豹”。
可面对铺天盖地的荣誉,陈传香始终没觉得自己是什么“大人物”,从北京回来之后,她还是回了盘水公社的生产队,每天照样上山下地,挣工分、干农活,别人跟她提打豹的事,她总是摆摆手笑:“那有啥,当时换了谁在跟前,都不能看着豹子把人拖走啊。”后来组织上给她安排了工作,到林区林业局当养护工,她也从来没拿自己的英雄身份当特殊资本,巡山、护林、给树浇水,什么活都干在前头,同事们说,从来没听她主动提过当年打豹的事,要不是单位墙上挂着她当年领奖的照片,没人知道这个说话和气、干活踏实的女同志,曾经在林子里跟猛兽以命相搏。
常年在山里劳作,加上当年打豹时受的伤落下了病根,陈传香的身体一直不算太好,后来她结婚生子,日子过得平淡安稳,却很少在家人面前说自己当年的荣光,只是偶尔带着孩子回燕子垭的时候,会指着那片漫着箭竹的山坡说:“当年妈就是在这,救了你李奶奶。”2008年,52岁的陈传香因为突发脑溢血去世,消息传出来的时候,整个神农架的山民都在惋惜,那个曾在密林里挺身而出的姑娘,永远留在了她守了一辈子的大山里。
后来神农架林区在她当年打豹的地方立了一座雕像,雕像上的姑娘梳着麻花辫,眼神亮得像山涧的星,怀里还抱着那只被她打死的豹子,山风吹过旁边的松林,沙沙的声响像极了当年社员们喊她名字的声音,现在去神农架旅游的人,偶尔还会听当地的老人讲起陈传香的故事,没有那么多惊天动地的渲染,就是一个普通的山里姑娘,在看见乡亲遇险的时候,凭着骨子里的善良和胆气,没有退,没有怕,用自己的肩膀扛下了生死的考验。
我们总说英雄是什么?从来不是天生神力、无所不能的超人,是像陈传香这样的普通人:在危险来临的那一刻,心里装着别人,忘了自己的安危,敢迎着猛兽冲上去,敢把生的机会留给旁人,她的名字没有写在厚厚的史书里,却刻在了神农架的山石上,刻在了一辈辈山民的口耳相传里,那股从密林里生出来的、带着山风一样爽利和勇敢的劲儿,从来都没走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