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绕作者与《衡水日报》相伴三十载的历程展开,以“墨香里的城与光”为核心意象,串联起个人成长与城市发展的交织记忆,三十年间,作者以笔为媒,通过《衡水日报》记录衡水的街巷变迁、民生温度与城市奋进的足音,报纸的墨香承载着时代微光,既是作者抒发乡土情怀、实现职业理想的阵地,也见证了衡水从街巷旧貌到新城焕新的发展轨迹,字里行间满是对这份纸媒的深厚情感,以及与城市同频成长的真切感慨,同时提及衡水日报电子版,展现了纸媒在时代发展中的传承与新变。
第一次对《衡水日报》生出真切的向往,是1994年我在衡水中学读高二的时候,那时候学校的阅报栏永远围满了人,油墨印的《衡水日报》被木框压得平展,副刊版上登着本地作者写的衡水湖秋景:“芦苇荡里飘着菱角香,打渔人的船桨划碎一湖云影”,我趴在玻璃上把那段话抄在硬皮笔记本里,心里偷偷想,要是哪天我的名字也能印在这张报纸上,就算把整本笔记写满也值。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张1962年随着衡水专区复置创刊的报纸,早就是衡水人生活里掰不开的一部分:生产队的会计会把登着农技知识的版面剪下来贴在炕头,做内画的老艺人会对着报纸上的展会消息琢磨新图样,就连巷口卖早点的张叔,都要每天等送报的邮递员经过,问一句“今天报上登没登咱衡水老白干又拿啥奖了”,对这座建市时间不算长、在华北平原上默默扎根的城市来说,《衡水日报》从来不是飘在半空的铅字,它是印在纸上的“衡水地方志”,装着一城人的日子、心气儿和奔头。

我第一次给《衡水日报》投稿是1996年,写的是村里老党员王爷爷带着大伙修排灌渠的事,稿子塞进绿皮邮筒之后我忐忑了整整半个月,连课间去收发室取信都攥着衣角,直到某天班主任举着报纸冲我招手:“小子,你文章上报了!”我捏着那张还带着油墨香的报纸,指尖都在抖——巴掌大的“读者来信”版角落,我的名字工工整整印着,旁边就是全市夏粮丰收的头条消息,黑字红标题,看得我鼻子直发酸,那天我把报纸揣在棉袄内兜里跑回家,我爹把报纸铺在堂屋八仙桌上,就着二锅头看了三遍,连中缝的化肥广告都没落下。
后来我毕业留在衡水做基层宣传工作,和《衡水日报》的交集就更多了,我见过报社的老记者顶着三伏天的大太阳,在麦地里蹲半宿拍农机手抢收的照片,裤腿上沾的泥点子比种粮大户还多;也见过编辑老师改基层通讯员的稿子,红笔圈得密密麻麻,连我写错的村名都特意打电话过来核对,末了还鼓励我“多写点老百姓真真切切的事,这才是咱衡水的根”,2000年前后国企改制,有个下岗的武强年画艺人给报社写信,说自己守着老手艺不知道出路在哪,记者连着跑了半个月武强县的村子,写了整版的《年画老手艺盼来新春天》,帮着牵线搭桥找电商销路,后来那位艺人的年画卖到了国外,特意抱着一卷印着“年年有余”的年画到报社,进门就鞠了个躬。
这些年我攒了满满两大柜子《衡水日报》,从早期的铅印四开小报到如今的彩印对开大报,从纸端延伸到屏幕上的客户端、短视频账号,变的是载体,没变的是那股子贴着地皮、热乎气儿的劲儿:它登过衡水湖国家级自然保护区获批时,湖边老百姓放鞭炮的笑脸;登过衡水中学的老师们熬夜备课、送学生进考场的背影;登过脱贫攻坚时驻村干部脚上磨破的胶鞋;也登过疫情期间小区门口志愿者递热水的手,去年衡水遭遇罕见暴雨,我在防汛大堤上碰到了报社的年轻记者,00后的小姑娘裤脚全湿了,抱着相机蹲在帐篷里写稿,手机亮着是编辑催稿的消息:“一定要把咱乡亲们转移安置的消息写准,别让家里人担心。”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张报纸的魂从来没变过——它从来不是站在岸上观潮的人,它是和衡水人一起蹚水、一起赶路、一起把日子过红火的同行者。
前阵子我去衡水书城参加《衡水日报》创刊62周年的读者见面会,碰到了好多熟面孔:有头发花白的老通讯员,揣着几十年前的剪报本翻给大家看;有刚上初中的小读者,说自己在报上登了第一篇作文,要像前辈们一样写衡水的故事;还有衡水湖的护鸟员,拿着新拍的青头潜鸭照片,说要给报社“报喜”——今年湖区又多了三窝新的幼鸟,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现场展陈的旧报纸上,那些泛黄的铅字里,藏着衡水从一个风沙不小的平原小城,变成湖清树绿、产业兴旺的宜居之城的每一步脚印,也藏着一代又一代衡水人的平凡与闪光。
散场的时候我拿了一份当天的《衡水日报》,头版上是衡水高新区新企业投产的消息,副刊版登着年轻作者写的衡水湖新貌:“环湖绿道上全是放风筝的人,风里飘着衡水湖的荷花香,和几十年前一模一样,又比几十年前更亮堂。”我把报纸折好放进包里,像三十多年前第一次抄下那段写芦苇荡的文字时一样,心里暖乎乎的。
原来这张薄薄的报纸,从来都是衡水人手里的一盏灯:它印着过去的来路,照着当下的日子,也亮着我们这座城,往前奔的每一步光。
